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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欣赏】故乡的杨梅
发布时间: 2019-12-20 16:40:08   作者:谭熙荣   来源: 本站原创   浏览次数:
摘要: 故乡的杨梅

故乡的杨梅
初看标题,厉害的读者或许要发生误会,以为是民国小说家鲁彦的大作。知道了是一个无名小卒所作,又要怪罪何以哗众取宠,剽窃了大师的题目。我甘愿受“罚”,为了这个不可替代的“额头”。其实我也想避免“抄袭”,杨梅,茶陵杨梅,家乡的杨梅……似乎哪一个都难以达意,惟有故乡的杨梅,才能准确地表达我的情怀。
啊,故乡的杨梅!
提到故乡,就想起我的娭姬。茶陵方言里娭姬就是妈妈。
那一年,我十来岁。下午放学回来,见屋中央放着一背篓杨梅,里面夹杂着些许叶子。杨梅红红的,有的熟得成了黑色。这样的颜色,直勾我的味蕾,我的喉咙立马吞起了口水。娭姬要我自己选,自己洗,她清早出门,午后三点多才进屋,脸上写满了倦容。这样的劳作,在娭姬已是家常便饭。我吃饱了,歇一会,又吃,晚上吃饭,牙酸得不能咬东西。近五十年过去了,说到故乡的杨梅,跃然脑海的,仍是墨黑的带叶杨梅,娭姬疲惫的神态。

山里的杨梅分两种,一种叫石杨梅,一种叫水杨梅。娭姬采摘的那一背篓,属于前者。颜色由青而淡红,再深红,最后红成近墨色。水杨梅不多,乳白色,再熟也是这种颜色。人们的喜好,应该多是石杨梅吧,红色的诱惑,总是难以抗拒的。而且印象中,石杨梅似乎比水杨梅甜。不同山上的杨梅,因为品种土质的原因,杨梅的品质也各不相同。有的颗粒大,水分足,味道甜。有的个小,果肉薄,食之无味。山里人家,多有栽植杨梅的习俗,看中某一棵树,便迁到自家门前,一为风景,二是食用方便。

端午时节,杨梅陆续成熟。差不多家家户户出动,上山摘杨梅。有的门路熟,或者独自一人,或者叫上一两个铁哥铁姐,不动声色,天微微亮就悄悄开拔,好独揽其食。不到晌午,则满载而归。更多的乱走乱闯,见山就登,见树便爬,即使有杨梅,也难免是那种“道边苦李”。乡里的桃香姐、回珠哥,都是孰知山上果子的“野猴”,形瘦,敏捷,爬山如履平地。什么猕猴桃,野桃子,杨梅,红李子,猫古卵,就如他们栽种在山上一样,季节一到,人去果来,令人眼红。
杨梅山上到处有,远的十几里。大金山,两杯酒,山关龙,潭口里,都有,关键是找到好杨梅。运气好,一棵树可采几背篓,几个人分工合作,爬树的负责摇,树下的负责捡,半天下来,背篓里的杨梅快齐边了。满心欢喜,可以回到家里吃个热午饭。下午四五点回家的,也有。午餐呢,有的带饭,有的带几个红薯,也有不怕饿的,啥也不带。饿了,吃杨梅。知足的,够家人吃的,就返回了。心大的,目标不达誓不下山,背篓满了,还用蛇皮袋装。一到家,洗把脸,吃点剩饭,带个杯子,趁杨梅新鲜,一路吆喝,换几个钱。看杯子大小,一杯子卖五毛一块,或者一块五两块。会寻钱的,像桃香姐回珠哥,只要头批杨梅熟了,立马采了卖钱,收入较为可观。若到后面,杨梅一多,就贱了,一背篓也卖不到几个钱。

我基本属于不劳而获者。儿时,有我的娭姬,及大,有我的妻子。有时也买上一点。十几年前,流行喝杨梅酒,我这个酒客来了兴趣。妻子听别人说,碉堡坳上有杨梅,人家已经采了几年。碉堡坳上离家里不远,三四里样子,我立即同意与她一同去采摘。碉堡坳就在岩口水库的上方,山脚下车路环绕,不难寻找。我们从车路上一缺口处爬上山,在齐腰的茅柴里往山顶登攀。路长满了草木,时隐时现。妻子也是第一次来,哪里有杨梅,与我一样都是未知。正当我气喘吁吁,传来妻子的惊呼:杨梅!杨梅!似乎压低了声音,生怕让人听见。我心头一喜,三步并成两步迎了上去。一处石崖下面,三四株杨梅树挺拔矗立。树不大,估计不到十岁。杨梅果实累累,茶陵人谓之“大年”。抬头仰望,杨梅颗粒饱满,个头也算大,可完全熟了的没多少,然而我们的目的是制作杨梅酒,太熟了,反倒不好,眼下这六七成熟的杨梅,正是尤物。我们除了青色的,其余的照收不误。两三个钟头,浸酒的杨梅差不多了,二人轻轻松松,打道回府。兴趣正浓,顾不了休息,找来大盆,清洗,除杂,沥水。翌日,便将杨梅装坛,倒酒,加糖,密封。月满,暗红色的杨梅酒可以开饮。再久一些,一年半载的,酒渐深红,味道醇厚,是为佳酿。
别开杨梅的美味,单是那曼妙的叶子,四季如春,温柔多情,已经叫人喜爱不已。我家屋子前面的房间当西晒,计划在窗下植一棵树,挡一挡夏日的骄阳,添一点怡人的风景,杨梅树无悬念的成为首选。是年冬天,我独自一人带着工具,重上碉堡坳,为家树“选美”。杨梅树不少,可选了老半天,还真是让我这个评委犯难,不是老态龙钟,也是风韵犹存,年岁不小,不适合移植。一番比较,勉强选中了一蔸。树干挺拔,也算楚楚动人,娇羞可人。然这一蔸非一颗,而是六棵,甚为壮观。六六大顺,数字吉祥,就她了。不挖不知道,挖了吓一跳,原来这是一棵老树,也许被砍了,也许被火烧过,其地面上的树干是新近几年长出的。这原也不要紧,要紧的是树蔸太大,即使能挖出来,也难以弄回家。工作进行了一半,就此打住,又心有不甘。咋办?请求支援。电话打给建华兄,不到半个小时,建华兄带着水赶到。二人轮流挥锄,汗流如雨,干到午后,方将树蔸挪出了老窝。树根与泥石交织一坨,估计有三百来斤,我与建华兄已是精疲力尽,饥肠辘辘,只有先回家吃饭,下午再做定夺。路上,又电话排分兄,一起简单敷衍下肚子,借了胶轮车,好不容易将这劳什子滚到车路上,沿车路运回家里。路人见状,啧啧称奇。

挖大坑,奠底肥,剪枝叶,然后完成最后一道工序,一人霸蛮将其滚落洞中,犹如送新娘子进了洞房。模仿别人的做法,枝头用红色的食品袋包扎一下,防冻。第二年,万物复苏,树木发牙长叶,然而杨梅树一直不见动静。早晨起来,总要去树下查看一番,希冀哪儿出现点变化。心中黯然,杨梅树一如老姑娘的肚子,天天如常。花了大把力气,莫非打了水漂。这样近似煎熬的日子,也不知过了多久,希望之光一天天暗了下去。突然有一天,有人发现树发芽了,一点,两点,五点,无数点,幸福就是这样不期而遇,那么猛烈,给人惊喜。接下来的情况就顺理成章了,因为底肥足,枝干多,几年时间,枝繁叶茂,公子哥人见人赞,帅呆了。许多“有经验”的人鉴定过,这树是公的,不会结果。不要紧,预期效果就是遮阳与观赏。世事还真是充满了不确定,四年后,杨梅树竟然摇身一变,由公子哥而女儿身,结果了。那一天,妻子打来电话,说我们的杨梅红了,我毫不犹豫的否定了:打野哇!(茶陵方言,意即说谎,不可能)回家一看,杨梅树的中央,几点红色隐逸其间,不细看,难以察觉。排分兄恭贺道:果树结果了,这是喜事。次年四月,我的大孙子出生了。
年岁大了,慢慢对这种酸东西少了许多胃口。这种野生杨梅,放在那些年月还算不错,如今良种杨梅铺天盖地,野生杨梅基本退出市场。一日,表妹珍兰送来一袋杨梅,大粒,肉厚,甜润,口感甚好。原来这是从浙江带回的树种,种在门前,三四年挂果,七八年已长成庞然大物,产量颇丰。这种杨梅的品质,是野生杨梅无法企及的。前年,作协组织了一次采风,目的地是本土的枣市西岭杨梅基地。车子七拐八拐进了一片丘陵地带,主人介绍这就是西岭。满山满坡,彩旗飘飘,疑为西藏。原来这漫山遍野的色彩,意在驱赶鸟儿。留心看了看,果真不见一只飞禽。老板投资三百多万,建有大型冷库,据说杨梅销往许多省份。我们先在冷库外的操作间稍事休息,那一长溜的条桌上早已备好了杨梅。天气正热,杨梅微凉,一颗下去,胜过一切饮品。一色的黑红,满口的甜蜜。多年不怎么吃杨梅了,可是这次,仿佛又回到四五十年前,停不下手。本来已经吃得够多了,担心会不会给胃添麻烦——经年的老胃病了,可是一步入杨梅园,喜看千树绿叶盈盈,枝头果实累累,蓝天白云与漫山彩带竞相炫美,大家伙都爱不释口,刚才的担心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。本来就贪嘴,如此山珍叫我何以抗拒得了?
午饭后乘车返回,主人给每一位采风者赠送了一篮杨梅。设若我的娭姬能尝尝这美食,逮个机会向她老人家献献殷勤,也算我有反哺之情,可是,我的娭姬走了整整三十年。
故乡的杨梅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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